5月20日,在凤凰卫视录制完节目后,陈文茜一扭一扭地带记者到她入住的酒店,浓妆犹在,蓬乱的火红女巫头,白色的绣花短裙,千娇百媚。窗外是波涛滚滚的维多利亚港。她斜靠在沙发上,美丽、优雅,透着成熟和智慧。
为了接受我们的专访,她在这次的《解码陈文茜》节目中特地选取台湾立法院3位美丽的女性,展现台湾政坛女姓的独特风采。正如英国女作家伍尔芙所说,每个女人都要有一个 自己的房间。陈文茜用低沉且略微嘶哑的嗓音,带领记者慢慢走入她的房间。
我的人生就是办大事
人物周刊:去年12月,你宣布退出政坛,转入文坛,在从政十多年后,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?
陈文茜:那太浪费时间、浪费青春了,一群人每天都在搅和。我在政治活动中觉得那样实在太耗费人的生命了,看起来权力很风光,常常什么也没有留下,一片空荡荡。我现在人到中年晚期,快50岁了。一个人的美好时光是中年,不是年轻的时候,青春是美好,但那是感觉,抓不住东西,因为你的智力和地位包括钱都是不够的。其实女人是最晚认识自己的。20岁的时候你觉得在看,30岁的时候你觉得在学习,40岁的时候你定型。女人真的把生命把握住,就在45到50岁。
我在台湾10年了,都是在说话,人人都看着你,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。文字还是有它不可超越的地方,我现在花蛮多的时间在写东西。“立法委员”不做了,应该像李敖一样,70岁的时候再去做,那时候进养老院太早,做别的事情又太花力气。
人物周刊:你现在会不会后悔以前从事政治工作?
陈文茜:不会。以前所做的政治工作给了我很大帮助。现在回过头来做一个比较,相对于平凡的男男女女,我发现他们特无聊。我就在想,他们怎么就会被小事所困。政治工作让我和一般人不一样,我的人生就是办大事,不会被小事所绊。我也很庆幸,我是一个成功的女人,所以有时候,遇到事情,哦,小事一桩!你不会觉得恐惧。大多数人都有进取的精神,可是最后消耗他的意志力和进取心的最主要的是恐惧,恐惧改变,恐惧被批评,恐惧人生有很大的变故,你一旦把恐惧消除,就会不一样。我觉得政治训练了我,大风大浪,我看过了,也可能去坐牢,也可能会翻船,每天都生活在新闻焦点里,周围有很多政治风暴,主导很多的事情,改变很多的历史,最后的结果就是:你经过这么多大风大浪,小事情难不了你,你不会为小事所困。
人物周刊:如果去年选举中泛蓝赢了,你是不是可能就不退出政坛?
陈文茜:没有,我当时就想去写作,我说过我想要的角色是辜振甫那个位置。和政治有关不是长远之计,你很难说辜振甫是一个政治人物,但他在政治里头的表现和留下的历史地位,在台湾比谁都高。当时我说,如果连战赢了,我要做海基会的副董事长,因为辜振甫也老了,我要接他的班,定位很清楚(笑)。既然我身处两岸目前的形势之中,就立刻转身去了凤凰。山不转水转。所以选举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说,第一政治的工作我不做,第二我不再把重心放在台湾那个小岛上,要放眼来看问题。
人物周刊:但是最后结局是出人意料的,这对你来说,算不算是一种失败?
陈文茜:(思考)这很难讲。台湾政治基本上已经搞得乱七八糟。以前台湾还没有“大选”,还有希望把陈水扁赶下来,那好吧,我就留下来。但那只是个假象,台独力量那么强,你每天都在消耗。就算赢得政权,也什么都做不来,因为两方势均力敌。我觉得对台湾岛上的民众来讲,对整个社会的发展来说,(这次选举)是个失败,是个遗憾。从我个人角度来看,如果那次不输的话,我不会对台湾彻底绝望,我会觉得还可以为它做点什么事。
我对选举结果最失望的不是枪击案,因为枪击案顶多骗100万的票,怎么会有五六百万票投给他?一个人到了这个地步,整个社会被他搞垮,军事也被他搞垮,什么东西都被他搞得一无所成。天天这样骗,还有五六百万的人投票给他,我对这个社会真是太失望了。他们是要把自己的命运放在这个臭水沟里,闹得没完没了。
人物周刊:所以你对台湾的政治失望了?
陈文茜:没有失望,台湾政治走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移动过。移动的只有连宋来大陆,其他事情都是天天闹,天天一样,陈水扁天天骗你,今天骗你A,明天骗你B,骗来骗去,你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位置,根本没有动过。不要说枪击案没有破,选举案没有结果,经济也在原点,两岸关系也在原点,世界贸易也在原点,没有一件事情不在原点。只有我们一天天老去,台湾在这个地方静止不动,毫无进步可言。一个社会消耗起来是很惊人的。
最近我在读清史,最后一个倾向西化的君主是康熙皇帝。中国辩论西化很久,从乾隆拒绝英国公使马嘎尔尼开始,到最后的慈禧,都在讨论一个“西化”的问题。她也知道,要自强运动,要建立新的经济制度,要建设海军等等,但是她面对一个强大的反“西化”的势力,不敢走得太远,害怕失去自己的权力。最终的开放,已经到1979年。从乾隆到邓小平,很久很久(无奈地笑),两百多年。一个社会可以空转这么多年!
人物周刊:选举失败后,民进党说你是压垮连宋的最后一根稻草,还记得当时说了什么?对于这种说法觉得委屈吗?
陈文茜:不觉得委屈,你反对人家,为什么人家骂你还觉得委屈?当时说那个枪击案是假的,那是很严厉的指控。当时我们已经讲好,我做黑脸,马英九做白脸,大家都是在演戏,有什么要生气的。本来说好是我和马英九一起做黑脸,连宋做白脸,但是他明哲保身,改做白脸。泛蓝不能原谅马英九在枪击案中的懦弱表现,到现在为止,我都不跟他做对话。政治里头,一个站在高位置的人,你做决定还是不做决定,你说话还是不说话,都会被评论,除非你不参加重要的会议,站在边缘。我现在是台湾最没有争议的人,因为我不做事啦,不做事就没有争议啊,是不是?你现在在网络上找不到几个月来任何一句对我批评的话,你不重要就没有人骂你了。